最难的是,面对自己──我看《谎言迷宫》

浏览量274 点赞405 2020-07-16

人类史上最残酷的暴行,是轻易地否认与遗忘。──《谎言迷宫》

当我们说着转型正义时,很容易就想起德国,想起像墓区般的柏林犹太受难纪念区,和一如密闭囚室的柏林犹太博物馆,充满着肃穆,以及逼人的窒息感。对于首次造访柏林的人来说,你不由得对这样的自省举措,肃然起敬,因为揭人之恶是相对容易的,难的是面对自己的错误。然而,这ㄧ切是如何开始?德国人是在甚幺时候决定面对自己的过去和罪行,以具体行动向受难者忏悔?可以肯定的,决不是从战败后投降开始。

电影《谎言迷宫》(LabyrinthofLies)就在叙述这段缘起,看过不少纳粹集中营的故事,也看过为纳粹执行人体实验的门格勒医生故事,但是,直溯转型正义源头,除了美国导演斯利坦‧克雷默执导的《纽伦堡大审》外,几乎少有听闻,虽有《帝国大审判》,说的则是1933年的白玫瑰运动,这部由德国人角度拍的电影,可说意义深远。很多人都知道「纽伦堡大审」这场世纪大审判,从1945年到1949年,来自美英苏法的法官在德国纽伦堡会审,对犯下滔天罪行的纳粹战犯以及相关组织,进行12次的公开大审判,写下世纪记录。但审判之后,纳粹的罪恶完全清洗了吗?还有什幺世人不知的罪行和共犯?

最难的是,面对自己──我看《谎言迷宫》

二战后的德国社会,进入一个新的阶段,好像再也没有纳粹;而现实生活里,则完全抹除了曾有的悲剧事件,老一辈人不提起过去,而年轻一代,则不知过去,这种短暂合谐的假相,就像在薄冰上行走,一不小心就会碎裂灭顶。电影就从这个脆弱的糖衣切入,以一个劫后余生的艺术家,一次路过一间小学,惊见过去在奥斯威辛担任近卫队队员的人,战后竟化身为小学老师,从事春风化雨的工作说起⋯⋯。

今日,几乎人人都可轻易说出「转型正义」这个语词,但其实,从来都不容易。电影就在揭示这个过程,透过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年轻检察官,一步一步逼近历史的真相,但也一次次遇到更多的阻力,最后还在庞大的资料和巨大的悲剧中迷乱起来,找不出真正要追溯的源头。过程里最大的挑战是,即使希特勒死了,但纳粹就消失了吗?在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中,难道没有纳粹势力的残余?劫后余生的人,因为太过恐惧和伤痛,不愿提起过去,历史的教科书中,更无只字片语的记载,正义深锁在档案室中。年轻世代没有人知道位在波兰的奥兹威辛集中营,是600万犹太人的焚场,大多数历经战火的人,想忘了自己曾目睹或参与的罪行,就像电影中说的︰酒酣耳热、裙襬飞扬,这个国家只想糖衣粉饰,却不想知道什幺是真相。正因为不知将面对的真相是什幺,热血的检察官第一次进到庞大的纳粹档案室中,他震慑住了,他该从何开始?他可以理出什幺?而他得到的忠告仅是︰这是个迷宫,可别在里头迷失了。

德国司法史上最大的审判,「奥斯威辛大审判」于1963年展开,历经20个月的审判,终于定审,在审判之前,还经历了五年的蒐证调查,如果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检察官,在一个要还历史公道的总检察长的全力支持,这个令人髮指的种族集体杀戮罪行,不会为世人所知,也不会有后来成为範式的转型正义。换句话说,如果司法系统正属于这个罪行的共犯结构,转型正义则无从彰显。

最难的是,面对自己──我看《谎言迷宫》

电影以平铺直叙的方式,娓娓道来,重点除了在追寻历史的真相,也在显现人性的脆弱和挣扎,即使是促成这个历史翻转的检察官,他的父亲也曾是纳粹的一员,没有人是完全清白的,这正是转型正义中最纠结难解的部份,也是困难之处,却也正是电影最引人反省之处︰如何面对自己的罪恶?

这部电影在这个时间点上在台湾推出,相信会让观影者有更深的共鸣,国别族群的差异,在人性的面前,完全泯除了界线,只有真诚面对历史的错误,才有真正和解的可能,继续往前走。德国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但即便如此,还是很难完全做到的,拍这部电影的导演朱利欧里加雷利,是义大利裔的德国公民,而这部电影在德国以外的廻响,更胜德国,真是耐人寻味。不管如何,对于台湾来说,都值得参照,而转型正义,还有一段路要走。